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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都舍得

2019-03-10 08:30:25 他山之石
高三过年放假,在家陪爸爸看电视,电视上播一位母亲为了救她尿毒症的儿子,冒着生命危险捐了自己的肾脏。
我当时脑袋一浑,张口就问我爸:“要是我生病了,你愿意捐个肾给我吗?”
爸爸反问我:“一个人要是只有一个肾会怎么样?还能正常生活吗?“
我说:”可能对生育和排尿有一定影响吧,我不太懂,两个肾肯定比一个要强啊。“
爸沉默了。
一分钟没有说话。
三分钟没有说话。
五分钟没有说话。
我心里一沉,也没有继续追问,爸读书少,还是个保守且刚强的人,他是畏惧医院的,他应该是害怕去医院挨上一刀。他特惯着我,我小的时候想要躺着吃饭,他也不会骂我,就一勺一勺往我嘴里送,我吃饱了,他再吃。他也是个话少的人,我印象里,他没有叫我儿子,有事儿就直接说事儿,亲切一点就叫我的名字。
他也是五十几岁的人了,我的确不应该拿这种话逗他。

五天寒假很快就过完了,大年初四的早晨要坐五点半的车回学校。
不到三点的时候我被叫醒了,起早真的是件遭罪的事,我带着不情愿在叠被子,屋子里只能听见”扑棱扑棱“的叠被子声音。爸叫醒我以后没有走,靠着凳子看着我,就上下地打量,看得我不自在。
看着我叠完坐下才说话。
爸:”那个……“
爸:”那个……“
我:”爸,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就行。“
爸:”啊,没啥事。啥时候放假啊?“
我:”不知道啊,学校也没个准儿。“
爸:”啊……那个,你那天问我的事儿我寻思了,俩肾都给你吧,只要你好好活就行。你爸这一辈子啥也没攒下,就你这么一个顺心的事儿,你要啥都行,爸都舍得。家里韭菜炒鸡蛋了,这么早超市也不开门,我上你二叔家要了点韭菜,给你自己包一顿就行,大过年的,要多了不好。年轻人都爱吃韭菜的(饺子),你我和你二叔岁数大了,俺们就爱吃酸菜的。你念一会儿英语,爸听着,饺子就快煮好了。“
我:”我吃啥馅的都行。“
爸:”大过年的,你看你赖叽(就是哭)什么玩意儿呢,你在外边能像家里这么实惠吗。别哭了,赶紧憋回去。“
原来,他沉默是在考虑把两个肾都给我。

我的爸爸无所不能,能帮我写生字作业,能把饼做成油条,能在我丢学费的时候,硬说你忘了给,能喝醉了打电话说:”武松是条汉子,你别忘了洗澡,爸可没喝多。“能在夜里两点多变出韭菜,能随时变成我的大英雄。
我写过很多话,矫情的,励志的,阴暗的,傻气的,都没有太多的起伏,每每想起这句话,就觉得五味杂陈,这样的话最难写。父爱,感动,思念,付出,这样的词举着手说:”选 我!选我!“可它们都抵不过爸的那一句:”爸都舍得“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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